
《有一天》(One Day)
我們不在真實的世界,我們在夢境裡。
現實/夢境、過去/未來,交織重疊而成的故事在現實上演,抑或只是個夢境而已。
白天,少女在旗津港邊夢見看不清臉孔的男孩,醒來如翻開日曆般規律、平淡地展開一天生活;
夜晚,行駛海上的台華輪在一陣突然停電,進入另一個時空,靜待黎明破曉後,詭譎奇異的世界回歸到正常生活。
『夢醒了之後,你是否還會記得我?』
觀賞『有一天』(One Day),電影結束燈光亮起時,剛剛投影在螢幕上的光影畫面於我而言宛如一場夢,『我』與現場觀影的群眾作了共同一個『夢』。
全部旅客憑空消失後,毫無一人的船艙,我與女孩同樣感到訝異不解、慌張,直到阿兵哥男孩出現在眼前時稍微鬆了一口氣,然而男孩卻說:『我們不在真實的世界,我們在夢境裡頭。』。
電影中,分別由兩個時空2009年與2010年展開的故事、夢境郵輪的相遇(過去與未來並行的奇異夢境)、過去現實世界的一段愛情,若仔細劃分會有較繁瑣的時空列表,想必導演侯季然在原先劇本設定時有更多明顯的區分,在閱讀上容易顯得複雜混亂,所幸他最後選擇以時間順序交代混雜的時空與夢境處理,這是項明智之舉。除此之外,兩個演員層次性的情感表現對於交代影片時空也有重要的功能,幸好電影裡角色原型設定符合演員們本身真實情況,謝欣穎的背景和女孩設定相仿,父親也是船員,而柏豪本身是游泳隊的男孩(題外話,不知道當過兵沒有),因此表演方面算是平穩自然,並沒有給人過度突兀的感受。
男主角柏豪可圈可點地詮釋傻氣的大男孩與當兵歷經轉變的男人,面對在台北K書中心的女孩、擔任台華輪服務員的女孩,有明顯的情感表現與轉折。這兩個角色不論在外型、神情皆有明顯區別,似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穿上迷彩制服後連神情蒙上一層滄桑,令人為之一亮(但還是不禁抱怨,柏豪飾演的男孩“過分”傻氣)。離開壽山兵營的前一晚,同梯弟兄提及颱風來襲,台華輪可能停駛的新聞消息,男孩望著漆黑平靜的天空景象說怎麼可能,心中還惦記著女孩說他們會再在台華輪上相遇,於是懷著忐忑不安、期待的心情撥打電話,另一頭卻傳來號碼已暫停使用的語音。隔日,男孩在郵輪上看見服務台的女孩,拿著指北針激動哭泣。其實在這一段時候,尚未完全參透影片的敘事,直到電影中段以後敘事逐漸明朗時,驚嘆先前鋪陳的細節。
相較於柏豪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謝欣穎在角色揣摩上屬於較內斂、豐富層次的情感表現,明知道這場愛情故事的結局,毅然離開家鄉到台北尋找夢中的男孩,略顯遲疑、既期待又害怕的心情,最終鼓起勇氣與男孩說話。壓抑許久忐忑不安的心情,女孩對著男孩陳述那一晚關於台華輪上奇異的夢境,回懵一望,謝欣穎那雙仿彿說話的晶圓眼睛落下斗大淚珠,夾雜不捨的複雜情緒望著男孩,連我的心都緊緊地被揪住了。被不同時空的夢境分割敘事,男女主角的表現與心路轉折就成為扛起電影敘事能傳達給觀眾的重要橋樑,這些細節都值得再三體會。
至少就台灣新生代演員而言,他們的表現算是很亮眼的了。
『夢醒了之後,妳千萬不要來台北找我。』
『那麼,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
『有一天』其實是屬於比較詩意、且充滿悲傷氛圍的愛情電影,男孩與女孩相識、相戀再相遇的過程,都蘊藏了淡淡的哀傷,命運早有既定的結局。觀賞電影之後對於侯季然的電影解讀,是屬於較偏向以影像說故事,整體來說敘事力量較鬆散,男女主角的設定就似乎只有模糊形象沒有準確的心靈,是靠演員形象去建立的,整部電影像是一首緩慢的慢板曲調,需要慢慢用心地體會;然而林書宇的『九降風』有紮實的劇本、完整的敘事結構,明確的角色形象,縱使演員非全盤表現精采,卻在自己的崗位上努力演奏出華麗激昂的交響樂,令人讚嘆。
由於交雜重疊時空敘事,男女主角前後段心境斷層,在電影前段還無法完全參透敘事結構,因不夠理解以致觀影50分鐘後卻感覺有90分鐘的長度,整部電影節奏顯得很慢,或許跟侯孝賢御用剪接廖慶松巧手處理所致也有關係。(雖然沒有東尼瀧谷誇張,搞得電影有近兩小時一樣)
令我感到不解的是,處於2010年的時空裡,阿兵哥登上台華輪時女孩騎車出現,原本我很興奮這個微妙的處理,以為女孩和男孩只是分開再重逢,直到男孩向女孩解釋兩人在不同時空作了同一個夢境以及過去發生的事情,導演無疑是在自掘墳墓。若在電影中段沒有出現這一個鏡頭,影片的邏輯性是可以讓人接受的,除非導演用意延伸『夢』主題,那麼硬是去解釋影片邏輯性只會陷入無解循環中。每當電影牽涉穿越時空劇情,總會碰到邏輯思考的問題,至於『蝴蝶效應』算是有脈絡可循,遵照遊戲規則毫不紊亂,劇情容易理解且驚嘆導演在敘事架構的駕馭準度。
觀影時候對於『奇幻』這兩字頗有微詞,旅客消失的台華輪、莫名出現的印度男子、一匹馬…奇幻不足怪異有餘,不曉得導演心中對於台華輪上的夢境原先有甚麼樣的想法,是經費有限,還是刻意模糊現實/夢境分界線,才屏除誇張華麗的夢境場景,我總是不經意地想到吳米森執導的『松鼠自殺事件』,那股難以言喻的奇特、宛若夢境仿真現實、講述戀人相愛又分離的故事。
結論,『有一天』遠超我的預料與期待,是部值得再三品嘗的小品電影。
若你看過『一頁台北』深感無法滿足期待,或許『有一天』能夠讓你細細品味。(以上純屬個人觀感)